纨素

奢侈浪费特仑苏

[东凯] 蝴蝶(下)

起初不经意的你,和少年不经事的我。

 

小王老师第一人称,关于他十七岁时的故事。

可能有部分情节和事实不符。

 

上文:【飞鸟】 【浪潮】

 

BGM点我点我!!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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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蝴蝶]

 

 

 

梦里我看见我自己站在长江大桥上

 

 

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,我拉开窗帘,发现房檐滴着水。

他就坐在我身边看书。我伸出手,挡在他的书上。我说:“东哥,外面下雨了?”

“雨已经停了。”他放下书,让我靠在他肩上,“你起来收拾一下,晚上我带你出去吃饭,给你过生日。”

我点点头。事实上,刚才我几乎忘记了自己即将生日这件事。今天是我十七岁的最后一天,不,是最后一个下午。从明天起,我就是个大人了,自由多了,束缚也多了。我周身的保护壳正在被时间一点一点粉碎,或者说,被我自己撕裂。

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没喝酒,他说如果我想喝,等到零点过后,我就成年了,他请我尝尝他酒吧里的酒。那天晚上走在路上,路灯把茂盛的树影洒在墙头,澄黄鲜亮。很快秋风乍起,落叶就要归根。这个盛夏快要过去了。

他站在巷子里狠狠地抱我,亲我。他把我压在墙上亲吻,而我也不甘示弱,咬起了他的舌尖,尝到一丝丝腥味,那是他的血。

我是在那一刻终于得以确信——我是用我前所未有的勇气,前所未有的爱情去爱他。之前没有,他若离开,之后也不会再有了。

我爱他。

 

我没想到的是,就是那天凌晨,我是真的见到了他的血。

零点一过,我打开里间的房门,走出来。东哥已经在外面等着,他亲手给我调了一杯酒,说是莫吉托,度数不高,可以放心喝。他那天心情非常好,走来走去招呼客人,他是不常这样的。之后他又去台上唱歌,唱给我听。他没说把这首歌送给谁,但我听得出来。

莫吉托酸酸甜甜的,只是喝到最后会有点辣味,从喉管里滑下去。

我十八岁的第一个小时,在酒吧里,听我的情人唱歌。他唱当年严浩一部经典电影的主题曲,叫《滚滚红尘》。这部电影我和他贴在一起看过,这首歌也用一副耳机,躺在床上一起听过。他唱给我,来易来去难去,数十载的人世游。

我把属于他的心,护在我胸口。

 

他们是在他刚刚唱完的时候走过来的,问我从哪来,今年多大了。我瞥了一眼,认出他们是昨天傍晚在酒吧里打牌的那群人,其中有一个戴着鸭舌帽,问我,你是不是认识靳东?

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,索性低下头,玩杯子里那根橙红色的吸管。鸭舌帽就注意到我,他说,我就记得昨天靳东从外边回来的时候,牵着你这只手。

又说,记不错的,这么好看的手。

我抿了抿唇,迈腿跳下那只高脚凳,准备往东哥那边走。那时他刚放下麦克风,点了颗烟,朝我这边走过来。

鸭舌帽把他手腕上的桃核串子取了下来,是桃核还是菩提,我分不清,已经被盘的发光发亮,他抓住我的手,要把那只手串套在我手腕上。我吓了一跳,下意识挣动。他的指甲就在我手背上划了一道,划痕很快发红,破了皮。鸭舌帽松了松劲,握着我的指尖,给我戴上了那个桃核手串。

我嘶地吸气,他拽的我很疼。

然后我就看见东哥从他身后过来,一只玻璃酒瓶,把鸭舌帽掀飞到地上,瓶底在他的额头上粉碎,整瓶的威士忌淅淅沥沥洒下来,落在地上,变成淡红色。

一瞬间我以为碎掉的不是酒瓶,而是头颅。

我取下手串,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这场混战,我能发觉我自己的无措。他们有四个人,伤了一个,还剩三个。其中一人把刚才我坐的高脚凳拎了起来,东哥偏过头去躲避,就实实在在地砸在他肩上,凳子整个劈裂,刚回身,前额又挨了一下。

我啊地叫出声,脑子是乱的,几乎忘了里间床头上还有部电话。东哥额头上流了血,他直起身,站在不远处看着我,他在看我。

酒吧里有人在逃窜,有人在围观,也有人在鼓掌叫好。我挪动脚步,慢慢转过身,往里间跑过去。

我差点忘了怎么打报警电话。

 

那天凌晨,我是在警/局调解室里给他包扎的伤口,有个年轻的女警/官给我们递来药和纱布。雨停了,窗外地上的积水映着室内的灯,清清亮亮的。东边天上透出一点泛着红的白色,天快要亮了。

我用棉签沾碘酒,给他涂额头上的伤口,然后用纱布轻轻盖上。我吸了吸鼻子,问他:“等会还是去缝一下吧?好深的一条。”

他闭着眼,在我面前柔柔地呼吸。这个人,他居然在笑。他说:“你是不是哭了?我听见了。”

我放下棉签狠狠抹了一把眼睛,发现自己的袖口沾着他的血,有好几片,触目惊心。我告诉他:“这件衣服我以后不洗了,留着作纪念。”

就好像他将要走得很远很远。

那天清晨我们从警/局里走出来,太阳已经出来,被雨水洗过,亮的刺眼。我是在那时接到了我妈给我的消息,我的寻呼机响了,上面只有两个字——“回来”。

东哥送我到公交车站,目送我坐上回家的那辆车。上车之前,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他突然伸出手,攥住我的指尖,极深极重地握了一下。那种力道快要把我的骨头捏碎,我清晰地感到疼痛,抬起眼看他。

他却不说话,松了手,眼睛里有笑意。车门关上了,带着我一路向前走去。

 

亲戚朋友评价我从小就是一个乖孩子,直到即将十八岁的这个夏天,我因为一个模糊的念想和一个并不激烈的争吵,就能够离家出走一天两夜。如今他们想要和我谈一谈了,我才开始有些内疚。家里茶几上的凉水瓶不见了,爸妈仍旧坐在沙发里。

妈妈先开口了,她说:“你来跟我们聊聊吧,你以后的打算。”

我一时间几乎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。

我说我想走远一点,越远越好,即便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,我挣脱了这一隅温柔乡,究竟是自我解放,还是自投罗网。但是,人活一世,大约总该去看一看的。

因为有些事,只有经历过了才能理解,为什么总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期盼和热望,值得让所有人都粉身碎骨,为之走上一遭。

 

那天晚上我和爸妈一起出门吃火锅,路过我在江汉路的那家新华书店。他们同意我出去了,条件是我将在这里工作到明年夏天,拿自己赚来的一年工资,作为我出门闯荡的支持。

这已经很好。

再后来,我给东哥发消息告诉他这件事,他没有回复,于是我在傍晚下班之后去了他的酒吧。门关着,灯也灭了,门前停的那辆二手摩托车也无影无踪。

你去哪里了?

我转而去问音像店的老板,我没有听他的话,不去招惹他。他告诉我靳东从警/局回来那天,有个男人来找了他,五十多岁的模样,戴着眼镜,靳东称呼他“爸爸”。他还听见那位爸爸说,如果流浪够了,你就跟我回去吧。

所以他回家了吗?

音像店老板摇摇头,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那位父亲来是一个人,走也是一个人。他不清楚靳东有没有跟着他回家,但是显而易见地,他不在这了。这间酒吧也即将被别人租赁,被别人使用,盛放别人不要命的希冀和爱情。

他会远走,我应当明白。所以在车站送别我的时候,他的眼神才那么的温柔且欲说还休。

 

二零零一年的春天,我在自家楼下的花坛里,见证过蝴蝶出生的全过程。

我是在那棵海棠树上看见它的,就长在一个枝杈之间,小小的一只。那时,灰白色的茧颤了几下,突然打开一个口,它就开始挣扎。我看见它细小的翅膀从那个破口里露出来,它撕扯,翻滚,摇荡,碰撞。某一个瞬间里,它把翅膀突然挤出去,那只茧随即崩塌。

它的两翼是湿的,所以它就停在那里,停了片刻,然后轻轻摇摆,从我的视线里远去。

是谓,破茧成蝶。

二零零一年的初夏,我从书店辞了职,我的全部家当是一个包裹和一年的全部工资。

我拿着一张有去无归的火车票,只身离开故乡。

 

他走之后,寻呼机号很快就换了。没过多久,就连寻呼机本身也迅速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手机和小灵通。他也没告诉过我他家的地址,也没说过他要去往哪里。他只不过是如此惊心动魄地出现过,然后消失。在我的生命里,就此成为一个美丽的过客,成为一个无脚的鸟,无法歇息,亦无法为谁停留。

可我自始至终都记得,他走之前那么用力地攥过我的手。他的路过,让我需要不知天高地厚,让我义无反顾。于是我想要振翅穿破一只透明的茧,然后远飞。

 

在这样一个苍茫人世里,我们有幸相逢,我与他一样,又不一样。

 

因为我们同在一片天空里,他是飞鸟,而我是蝴蝶。

 

 

end.

 

 

 

啊,第一篇万字东凯,感触颇多。

明天一大早有事,回来再写点感悟什么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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