纨素

给时间以生命,而不是给生命以时间。

[东凯] 星汉灿烂(fin.)

四百粉福利。

送给你们,也写给小王老师这个化身孤岛的鲸。

我开学了!


养女设定。一切AU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'Cause you're a sky full of stars

I'm gonna give you my heart

 

 

靳东带着女儿回到家的时候,满屋子都是黑的。

他换了个手抱着女儿,伸手摸到玄关顶灯开关,上下开了两次,灯不亮。然后他才发现空调也停了,冰箱里的光也没有了。

停电了。

他探头往外看,刚才带女儿散步的时候没发现,整个小区的楼房灯都是暗的,只有路灯还亮着。他没注意楼下是不是有贴停电通知。女儿拽了拽他的袖口,轻声问他:“怎么黑黑的?小爸去哪了?”

靳东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,把女儿放在沙发上,从书房拿来应急灯和她的小画书,让她先自己看看书。他拿着手电上了楼,喊王凯的名字。刚才女儿想去散步,出去的时候他正在睡觉,刚坐飞机回来,有些累了。而现在卧室床上没有他,洗手间没有,阳台上也没有。

靳东拿着手电左右照,最后在飘窗底下发现了他的拖鞋。他坐在飘窗上,有内层窗帘遮着,很难一时发觉他在这里。靳东掀开窗帘,见王凯侧身坐在那,抱着膝,望向窗外。

“这么快就醒了?”他轻声道,“要不要再洗个澡?”

王凯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隔着外层纱帘看楼下路灯。园区的电全断了,漆黑而安静,甚至比安静还要静一个档次,是寂静。王凯就在这片寂静的暗夜里,一动不动,雕塑似的抱膝坐在飘窗上。

靳东俯下身,把手掌覆在他肩上,问他:“怎么了,心情不好啊?我刚才带着安妮散步去了,看见你睡了,就没喊你。”

这次在外面拍戏,挺长时间没回家了,但那种耳边的气息还是很熟悉。王凯在心里叹了一声,他确实是有点莫名的难受。但他该怎么跟靳东解释呢?他在骤然停电之后醒过来,满屋都是黑的,他穿上拖鞋,摸着黑满屋喊靳东和女儿,才发觉他们出门了,并不在家。周遭都太安静了,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这着实有点不讲道理,他是三四十岁的人了,不是孩子,理应不该害怕停电。但那种仿佛被夺去视觉的漆黑,又着实给了他一种突如其来的孤独,而那时,他以为在的家人却不在。这种情感太细碎,他该怎么解释?

“没事,你先去哄安妮睡吧。”王凯开了口,没直视他,“不早了,明天还要去幼儿园。”

靳东还想说些什么,刚出声,却又停住了。他伸手拍了拍爱人的肩头,随着电筒的光下楼去。小姑娘还在看书,聚精会神的,那张小脸在应急灯底下显得更白。她和他们都没血缘的,但不知怎么,靳东觉得这丫头的眼睛像王凯,且越来越像。他站在楼梯口看了她一会,走过去。

“睡吧?咱们明天再看吧。”

他俯下身,牵住女儿的小手,两人一节一节地上楼梯。小朋友有自己的浴缸,靳东给她放好水,就掩门出去,在外面等了片刻,听见那个稚嫩的童音喊爸爸,小姑娘穿着碎花睡裙走出来。

“小爸怎么了?”小姑娘问,“他怎么不理我们了?”

“没有,小爸累了。”靳东揉了揉女儿的头发,把她抱起来,放到自己的小床上去,“你赶快睡一觉,明天他就好了。”

小姑娘点点头,自己伸出手,啪地关掉了应急灯。靳东从床边站起来,听见黑暗里软绵绵的一句“晚安”。

他答应着,自顾自地笑了下,往两个人的卧室走过去。

 

王凯已经从飘窗上下来,坐在床上,他开了一点窗帘,夏夜的凉风就灌进来。靳东坐在他身边,也不管他还冷着脸,伸手就把他揽到怀里去。

爱人象征性地挣动了一下,就安静下来,呼吸柔柔地吹在他颈间。

“别生气了吧,”靳东低下头,柔声道,“你这是吃女儿的醋呢,气我带了她,没带你。”

王凯动了动身子,背对着他。

“要你带?”他说,“女儿也是我的,不只是你的。”

靳东笑了,没说话,顺着爱人发旋一下下捋过去,他没躲开,表情却不那么僵着了。过了片刻,王凯转过身,把脸埋在他颈窝里。
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呀,”靳东把声音压得更低更柔,又缓慢,那让他的温柔里带了些郑重其事的意味,他说,“我知道,人不是有了伴侣就再也不会孤单的。但我能做的、想做的,是让你的孤单尽可能少一点,越少越好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但我今晚可能没做好,真的抱歉。”

王凯的心里咯噔动了一下。那些难以言表的情愫,他不知道如何解释,也不知道有没有必要解释。但事实上,爱人竟然都懂了。他把手指搭在爱人脸侧,摇摇头:“没……怎么能怪你呢,不该怪你的。”

他的眼睛适应了一些黑暗,能隐约看见靳东带着笑,眼里是他熟悉的那种、很深的温存。靳东凑过去,吻了一下他的脸颊。

“你从来都不是个孤岛,亲爱的。”

 

一点点车

 

'Cause you're a sky full of stars

I wanna die in your arms

 


电还没来,可能今晚就不会来了。靳东让王凯先躺着缓一缓,自己打着应急灯去冲澡。过了片刻,推开洗手间的门,意外发现空调机上的小红点亮了起来。

靳东走过去,摸到床头灯开关:“可能已经来电了,那个……”

他的手被王凯的抓住,爱人另一只手在唇边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牵着他走到窗前,把窗帘掀开一角。

夜深了,人家大多入睡,因此周围的楼宇仍然漆黑一片。王凯指了指楼与楼之间透出的天空,轻声说:“我刚才往外看,突然看见好多星星。你看……”

靳东应声往头顶望去。

印象当中,他只在小时候见过这些星空。那时家里还有个院子,贪玩到午夜,翻窗户回家,抬头突然望见天上一片璀璨,煌煌星河。后来住在城市里,又来北京,得见星空的机会越来越少,终于趋于无。

王凯的呼吸声很轻,是有温度的,呼在他脸侧。他聚精会神地望着夜空,星与星之间并不拥挤,但着实称得上灿烂,一颗又一颗,明明灭灭,遥远而安定。

靳东在星河之下抱住他。

 

 

每一颗星都时常觉得孤独,因为天地静谧,四下无人,因为他们在夜空里独行。但实际上,站在地面往天上望,却没有一颗星不是被簇拥,被高捧,被视若珍宝。

 


爱你的人从来都在身边,触手可及,亲爱的。

你不是个孤岛,你是一颗星。





fin.



听了《不是真的》很想抱抱小王老师,让他哥代替啦。

以及,每个人都是一颗星呀~




p.s.

这学期比较忙 更新随缘了吧!

要考科三考教资学法语办签证 要我代购的欢迎找我

[东凯] 又见炊烟(fin.)

是小甜饼!

有1、、小车!


时间线大概是在去年十二月,小王南京路演的时候。

一切虚构!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lof最近比较抽风,直接走链接好啦。记得回来!



诗情画意虽然美丽,我心中只有你~

 




附  那个馄饨店:


地点在南京老门东外的三条营。

[东凯] 五百英里(fin.)

生贺还是不能拖!

其实东凯部分并不多,大部分还是一种自白,不像记述而像散文(?)。很想在他生日这天,站在他的视角,猜测一些当年的片段。在我们目不能及的地方,他的眼睛看见过什么。

仅仅是零散的片段,拼凑不出整个他,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。但也算是用我自己的方式,向他表达生日这天的一种热爱吧。

真的,蛮喜欢你的。


一切虚构,切莫较真!


BGM- five hundred miles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

“去时雪满天山路。”

 

 

[黄河黄,长江长]


我是在十八岁那年见到他的。

印象里,当时武昌那边还没发展到今天那样,都是厂房。高大的烟囱,荒草丛生的厂区。工地与工地之间有许多空地,他走在那些废铜烂铁上,随手捡起几根生了锈的钢管。他说他能用这些钢管拼出一支枪,问我信不信。

我说,我不信。他就笑了,把钢管随手扔到地上,说没事儿,逗你呢。

我不知道他从哪来。那时,他在钢管厂对面坐下,坐在一个水泥墩子上,让我帮他掏出他右边兜里的烟。他手上缠着一个手绢,是刚才走在那上面,被铁片划的。我还没看清伤口,他就掏出手绢包起来,现在有点渗血。

我说:“你得去打一针破伤风。”

他叼着烟,用没伤的那只手夹着,“多大事啊,”他说,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划得看见骨头都不带吭声的。”

他呼出一股烟雾,于是我就在烟雾里看着他。不知道是被我看得心虚了,还是怎么,他拍了拍裤腿站起来,在水泥墩上灭了烟。那时,我记得已经是黄昏了,黄昏下的人和物都有种电影的质感。麻雀站在半个锋利的钢板上,像个雕像。

 

“行吧,附近哪儿有卫生所?”

 

武昌这边我唯一知道的一个卫生所,去的时候已经下班了。于是我只能带他搭公交,过了江赶回家去。那个诊所就在我家楼下,是个老太太在开。当年七九年打仗,老人家是军医,取弹//片的时候,被伤员用指甲抠瞎了一个眼睛。但她另一个眼睛也是一种温柔的浑浊,因此别人和她不亲近的,都不知道她有一只眼失明。

老人家女儿是我妈从小的密友,带过我长大,按照不知从哪来的规矩,称为恩娘。

到了晚上,一直是恩娘在诊所里。他把袖子撩起来打针的时候,一直看着我。那时家里常用的还是那种白炽灯,黄色的光。我记得那个晚上风挺大,把房梁上悬的灯泡吹得左右摇摆,于是我就看见他的影子在闪,在晃,在模糊与清晰之间摇动。

他从北方来。

我甚至不知道他口中的“北方”具体是哪个城市。我问他,是北京吗?他说,可以是,我在北京,家乡在山东。那你家离黄河近吗?嗯,挺近。

北方是不是真有歌里唱的那些狼群?

他笑了,他一笑起来,眼角有细细的纹路。他说:

“从前是有,后来就没了。

“偶尔刮北风的时候还是会出现,站在河边,对着河流啊……整夜不停地嚎。”

 

“为什么啊?”

“黄河会收殓同伴的遗骸。”

 

他把烟圈吐在路灯照亮的石灰墙上。

我从没去过北方。

 

 

 

[恩娘]

 

 

实际上,原先恩娘更像是我的姐姐。

她年龄并不大。虽然我不知道她究竟多大,但妈走的时候,她才二十出头。因此我推测她实际上挺年轻。平日里我见到她,都是在诊所里。她穿着白大褂,戴口罩。有时候在忙,有时候探头出来跟我打招呼——吃了吗。放学了吧。放假了吧。你爸在家呢。你爸加班呢。

恩娘给我讲的那些故事,我印象还很深。

八十年代生的孩子,很多独生子女。孩子少了,幼教就慢慢受到重视。比我大一些的孩子,他们的记忆里,小时候还没听过那些故事磁带和歌谣。但实际上,我也并没有,我小时候的磁带机是恩娘自己。

恩娘是结过婚的,听说丈夫的单位还不错,在外面教书,后来死了——那年我才记事没多久,很容易就忘了当时的情形。然后呢?葬在哪里?——清明节,我跟着父亲去悼念列祖列宗的时候,在石碑林立间从未见过恩娘。

也是在以后。在我对世界的理解不仅限于故事磁带里的“小鼹鼠”“啄木鸟”的时候,我再问到那个传说中的丈夫,恩娘告诉我,他是无定河边骨。

 

“黄河会收殓同伴的遗骸。”

 

街坊邻里说,恩娘的丈夫死在北京。那个丛林似的北京,狂风似吼的北京,偶尔会有狼群出没的北京。

北京北京,一颗透红的心脏。

而当我问到当年北京发生了什么,他们都笑笑,并不说话。

 

再后来,我上了高中,遇见从北方来的那个人。他走之前留给我一个电话号码,我打过去,过了好久,那边接听的是个外地口音,听起来像福建或者广东,听不懂。我跟他掰扯了半天,互相都说不明白,只好挂掉。

那天我是在家里打的电话,打完也就忘了。我爸加班,我在恩娘的诊所吃饭,吃的是白水面拌青椒炒肉。——我总是轻而易举能记住这种不重要的细节,而对于本应该铭心的东西不甚在意。北方来的那个人说,这样也挺好。

我从没忘记过他。

几天之后,我爸拿了一张打印的纸,问我怎么回事。那是一张账单,他说我那晚的长途电话打了平常话费的两倍。我问他:“我打到哪里去了?”

我爸把对折的纸打开,告诉我:北京。

 

二零零一年七月,我高中毕业。

 

也是那个夏天,恩娘提前关了诊所的门,在我家吃了一顿饭,和我爸喝了酒。

她成了我的母亲。

 

 

 

[庆平]

 

 

其实在二零零一年的冬天,那人又来过一次武汉。不巧的是我那天不在店里。进货来着,老板娘说需要一个人跟车,就点我去了,运到之后就可以提前下班。

我从卡车前座上跳下来,站在楼梯口,正好看见庆平在店里朝向我招手,于是我也招招手,我说,这车书交给你,那我先走了。

庆平忙摇头,推开门走上来——我们的书店是在地下一层。他拍了拍我的肩,他说今天有个人来店里了,点名要找你,但你不在,他要赶火车来着,等了一会就先走了。

我敢说我从没忘记过他,但那时,我没想到会是他。

我看着庆平,怀疑这小子是在耍我,我问他:“谁啊?我认不认识啊?”

“谁知道你认不认识啊?”庆平捶我一拳,“要真是寻你仇的,你不还得感激我帮你挡了煞呢?”

他拉开柜台的抽屉,掏出来一张明信片,往我面前一放。

万里长城。

我翻到背面,发现几句他写的字。我是看到字迹,才发觉原来是他。

 

那时是十二月底,南方早就开始冷了。但只是冷,并没有雪。南方的冷是一把温柔刀。我拿着明信片,对着收银台上澄黄的光,去辨认他的繁体连笔字。

在我的印象里,当年那个傍晚挺冷。本来太阳出着还有暖意,黄昏来临,气温就骤降。书店里纸制品太多,老板娘不让用明火的炉子,让我们用开水灌暖壶。庆平捧着暖壶,说他手指被热水烫的发麻。我认出那上面的字。

他写:“可曾闲来愁沽酒,偶尔相对饮几盅。”

 

“……北国之春就要来临。”

 

庆平问我留明信片的这个人是谁,说实话,我自己也无法回答。

他是当年过客里,些许特别的那一个。

 

 

庆平是我好哥们,高中时候坐前后桌,后来巧了,工作也在一块。

我走之前他请我吃羊肉串,街边摆摊的,吃了很有可能得肠炎的那种。我对故乡夜晚的最后记忆就是那天摇摇欲坠的路灯,我喝了酒,被他扶着。他喝得不比我少,边走边唱,崔健的歌他倒背如流——哦善良,哦方向,哦姑娘。他蹲在行道树跟前大吐一气。

在烧烤摊上,他问我为什么要走。我说,其实我真的不知道。我该怎么跟他解释,恩娘的故事,千万人传唱的北京,收骸骨的河流,还有那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留下的残影,都是原因,都是理由,都令我对这个城市魂牵梦萦。

在离家万里的地方,得以错把他乡当故乡,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幸运。

但是庆平听不懂。他是我唯一的哥们,他都听不懂,我就不再期望别人懂。于是在那以后,我就用了一个世人远行都会用的、冠冕堂皇的借口,告诉所有如此发问的人。

“理想。”

二是二了点,但很有说服力。

庆平睁大眼睛,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,嘴里带着酒气,朝我一字一句地说:

“高中三年,我怎么没发现你像个傻缺?”

我笑了,给他把酒满上。

 

 

就在来年开春,我正收拾行囊,庆平死了。

往简单说,他死于一场意外。往复杂说,他那天上完夜班,骑他那辆二手摩托在城里兜风,遇见飞车抢包的贼。他把贼像玩命似的追了半个城,下坡的时候刹车坏了,斜着倒下来,撞了上去,两辆车烧起来,居然就同归于尽。

我想起来那天晚上的烧烤。

在烧烤摊上,他劝我,说别那么理想主义,差不多得了。现在的人像木头,像羊,像兔子,就是不像人。不像人他们也可以像鸟,像鱼,像狼最好啊,可也都不像。

 

但庆平不知道,在某些情况下,他也是狼,只是偶尔才会出现,对着湍湍的河流悲鸣。

大江东去,浪淘尽、千古风流人物。

 

所以我上火车那天,他没来送我。

 

 

[闲人止步]

 

我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,睁开眼看见对面下铺,一个女人在给孩子喂奶。两个胸脯就晃来晃去的坦在外面,见我睡醒,她瞟了我一眼,继续低下头喂奶,眼里的慈爱都有点麻木。

脑子里闷闷地痛,我翻身下床,去车厢与车厢之间的连接处。在那里,能看见火车压在铁轨上,轰隆作响。我分不清这是什么地方,手表没敢戴在身上,也分不清是什么时间。我是闻见餐车里的气味,才辨别出来,这大约是中午。

外面一丝太阳也没有。

我到餐车看了看饭菜,都没什么胃口,仍然打算回去泡面。这一路上,从我的铺位走到餐车,再从餐车走回去,一车满都是众生相。

孩子、老人,睡相随便的男人,嗑瓜子聊天的女人。我回去的时候,对面的女人已经喂完奶,把衣服拉好,她把包里带的饼子拿出来啃,边啃边问我,小伙子上哪儿去啊?

北京。

上北京干什么去啊?

我望着窗外,把泡面桶里的叉子咔一声掰开,盖在桶上。外面绵延千里万里,都是田垄,还有电线杆,一个接一个,高大的、辽远的,一直到我所不能望见的地方。

我说:“我也不知道,但总归要去的。”

女人好像是有点赞许似的,笑了笑,掰了一小口饼,喂到她孩子嘴里。

 

下火车的时候,是凌晨三点。

站台上可真冷清,连接站的人都稀稀落落。走到出站口那段路上,几乎没有光源。接车员的休息室里是亮着灯的,门前有水渍,玻璃上用红色油漆写了闲人止步。

我从那间水晶似的屋前走过去,出了站,就是一片广场,那广场可真空旷,比我曾经所见的那些都要辽阔许多,也寂寥许多。

我知道这个城市没有夜行的狼群,也少有鲜衣怒马的狮子或者老虎。但至少,我和家乡之间已经隔了许多长路,越野千里,到了它身边。

 

那么,无论如何,北京,我来了。

有可能,我是不会走了。




fin.

[东凯] 钗头凤 番外 能饮一杯无(fin.)

回来专注于东凯啦!

一片不切实际的采访体,设定均同《钗头凤》。

 

没有魏姐的晚上就只能码字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

 

[说故事的人]

 

 

 

“因为咳嗽和爱是藏不住的。”王凯笑道,“这话是不是被用滥了啊,哈哈。”

这是继《钗头凤》一片上映之后,两位主演第一次接受文字采访。同时也是他们的亲密关系公开之后,两人第一次正式面对公众。谈到他们当初公开关系的原因,王凯这样告诉我。

我是第二回采访他,上回是在《大江大河》播出之后。很明显,他比从前要放松许多,也柔和许多。这可能是由于采访地点就在他家花园里。此时已经入冬,但太阳很好,他们在花园里种了带香气的草植,一些由于是冬天,尚在休眠,只有薄荷还是绿的,坐在茶桌前,隐隐约约能闻到香味。

王凯穿着简单的家居套装和毛线外套,煮水泡茶。他们把电磁炉接到花园里,这样可以用日本铁壶烧水。他说,这样烧出的水泡茶最好,水还是前两天东哥从济南带回来的,泉水煮茶,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。

他令我感到这不像是一次采访,更类似闲聊,类似一场小型茶话会。可我来的不巧,靳东出门去了,很快就会回来,他去给王凯买他爱吃的桃酥。自从《钗头凤》杀青之后,他们没再接新戏,秋天出去度了个假,冬天就准备一直在家待着,接上父母一起过年。

“像北方的农夫一样,”王凯这样向我描述,“等到庄稼都收了,入了谷仓,猫猫狗狗都窝到屋角。忙了一年,就应当躺在摇椅上,晒一冬天太阳。”

这当然不叫懒,他说,这叫寒来暑往,秋收冬藏。

他们公开关系之后,网络上褒贬不一,也有祝福,也有质疑。当我与王凯谈到这个,他笑了,他说你听院子里的麻雀,只需两三只就是嘈杂的,何况人,本性如此,何必强求统一声音。至于为什么选在《钗头凤》上映之后,他告诉我,因为太明显了。

电影刚上映那段时间,王凯曾经自己买票去电影院,坐在最后排看自己的电影。每次看见林嘉桐望着顾东流的眼神,他都觉得心惊——为什么自己当时拍戏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?专注、炽热,明亮得吓人。

“所以我跟东哥说,不然就说出来吧,也算是了却一个心愿。”

他说到这,垂下眼,把紫砂壶里的茶倒进瓷杯,普洱熟茶的茶汤是暗红色的,饱满剔透。

“我有几个朋友,看完《钗头凤》之后告诉我,其实嘉桐原本可以不那么爱顾东流,如果他不那么爱,那就一切都好了。

“我当时说,其实我原本也可以不那么爱他。但我做不到,你知道吗,我做不到。”

他说着,把瓷杯凑近唇边,眼睛望着茶桌上一块圆润的凹陷,出神了好一会,才把茶抿进口中去。

喝茶间,我问到他,这部片子究竟是要表达些什么?或者说主旨是什么?王凯摇摇头,轻声告诉我:“归纳主旨,是初高中语文才要做的事。”

他说:“我只想做说故事的人。”而故事背后的意义,由观众来决定。他讲一个故事,每一个观众的经历本身又是另一个故事,合二为一,一部电影就是成千上百个不同的故事。

“希望我讲的不算太差。”

他把茶倒在我杯子里,拎起日本铁壶注水。他的手指还是粉丝们喜欢的那种修长纤细,整个人却已经全然不同了。他在不停沉淀,也在持续生长。

 

 

 

[俯仰之间]

 

 

茶喝到一半,靳东回来了。

靳东把桃酥放到小餐盘里,端出来,让我随便吃。他说这是从一家老太太开的店里买到的,店面没有门脸,不好找,现在是她儿子在做。又说,其实当年在中戏的时候,王凯就特别爱吃这个。

两人都算是半个北京人,家乡的血液,北京的魂。实际上在王凯还没毕业的时候,他们就认识,他们的相识源于共同的老师。谈到中戏,靳东向我描述那些长满爬墙虎的宿舍,或许真的是除却巫山不是云吧,他说,从此之后,再也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薜荔墙,哪怕从一些老建筑旁边路过,看见那些摇摇晃晃的藤蔓,似乎都不如中戏那面墙。

“当然怀念,怎么能不怀念。”他说,“我像怀念青春一样怀念它。”

我注意到王凯在桌面下悄悄牵住他的手,发觉我的目光,也并不躲闪。说到青春,王凯轻声道,十八九岁那段日子他曾经埋怨过许多人,包括自己,但是到头来,他比林嘉桐要幸运得多,因为毕竟最终他挣扎出来了。

他说:“我从没那么入过戏。至于东哥,他入戏只会比我更深,也更危险。”

在《钗头凤》里,两个角色之间的称呼是很危险的,王凯告诉我。戏里戏外,他都叫他东哥,这是当初侯鸿亮让靳东出演的原因之一。但是正因为如此,靳东差点没能从里面走出来。他们现在还记得当时那场可怕的高烧,就在杀青之前,林嘉桐去世那场戏之后,靳东连续三天烧到三十九度。

“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。”靳东想到那段日子,笑了,似乎还有点感慨,“就是‘他’走了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至于‘他’究竟是谁,我分不清。”

谈起演戏,靳东总有很多话要说。他说,在他看来,演员演戏有两种演法,即俯视和仰视,前者是不动情的,置身事外,只是去“演”一个角色。那不叫不敬业,那是演员对自身清醒的一种保护。而后者是“成为”角色,不仅是成为,还得从下往上看,“低到尘埃里”。

“迄今为止,只有两个角色曾让我真正‘仰视’过——黄志雄和顾东流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我有时候想,演员做到现在,还有什么遗憾呢,其实没有了吧。”

他的这番话,莫名让我想到《兰亭集序》中的一句。人之相与,俯仰一世,或取诸怀抱,悟言一室之内,或因寄所托,放浪形骸之外。我不知道用于两人身上是否合适,或许仅仅是一种断章取义。但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方式,让我想到那句“不知老之将至”,即使他们尚且年轻——除了鬓边都有星星点点的白发,他们的眼神、谈吐、举止,总是少年。

每一段爱情都有它的不如意,诚然,在他们之间也会有,会有争执,也会有摩擦。但这并不重要,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,每天早上醒来,仍要用目光吻你千千万万遍。

 

 

 

[桃源]

 

 

谈到两个人未来的计划,他们有些犹豫,有些沉默。

当然,秋收冬藏,王凯说过。今天冬天他们要分给家人朋友,分给作为芸芸众生之一的普通生活。但是,之后呢?当万象更新,他们又将如何?

是王凯先谈起来往后的打算。他说,他会继续接一些好本子,可能是电影,可能是电视剧,或许会尝试从前未曾尝试的类型,不再打安全牌。但是,就像他很多次在访谈里说的那样,他的节奏会越来越慢,保持适度。

对于他,演戏是理想,也是工作。几乎每个人都明白,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。但是他告诉我,随着年岁渐长,人们会发现,其实理想也不是。

生活二字,其实是包罗万象的。

而靳东,他给我的答案则更模糊,王凯说他随心所欲习惯了,年轻时候就这样,“轴”的很,改不了的。靳东告诉我,他拍新戏的可能性也许会更小,今后会转去幕后工作,也许兴致来了会去做个导演,但也只是“也许”。

他半开玩笑地说,让王凯做他第一部戏的男主角,本色出演,不给报酬。

对于未来,他没有确切计划,或许有,但那不是计划,是蓝图。靳东坦然道,现在这样的日子过久了,再想回到从前那种生活,有些不可能了。他有时候会想,自己真的这么爱拍戏吗?真的对于演戏这事有极大的热忱吗?

并不是。他说,与其说是演戏,还不如说是从戏里看清自己。戏从来都是一面镜子,对观众如此,对于演员本身,其实也是。

因此最后,靳东用“桃源久住不能归”这句诗,来形容他们的将来。

 

采访结束的时候,天转阴了。风也慢慢变得稠密,大概很快就要下雪。

茶水也淡了,我打算告辞,然而王凯留了我。他说他们本来就打算晚上在花园支个棚子,架上炭炉,一边看雪一边用木炭烧烤。他说人多点热闹,来到家里,就都是朋友。

他悄悄告诉我:“我去地下室,把东哥收藏的酒偷一点来喝。”

实话讲,我对于酒从来都没什么品鉴能力,所以当王凯站在楼梯口,冲我摇晃手里酒瓶的时候,我都认不出那是什么。他把酒护在胸口,朝花园走过来,却被靳东半路截住。靳东笑着,伸出手去拿他怀里的酒瓶。

“不许偷我的酒,”他笑道,“吃个烤羊肉,还要喝这么好的酒?”

王凯也笑了,闪了闪身子就挣脱,面对着靳东,把酒瓶捧在手里,他笑吟吟地看着他,歪了歪脑袋:

 

“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?”

 

 

 

fin.

 

 

真想众筹请二位老师拍一拍这个片子……

[东凯] 严寒里结冰的河如同平地(fin.)

就……随便写写,混个更。

应该是昨天那一小段的延伸。

双单身设定。AU……吧。
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到底是为什么,当我回想那个冬天的时候,脑海里的回忆总是黑白的。模糊、苍白、安静,像一部陈旧的默片。

然而,仍有一些印象还留有零碎的色彩,例如酒吧阁楼上的彩色玻璃窗。有次他站在那扇窗前,阳光把玻璃的颜色照到他脸上,他说这真好看,就像民国时期的老教堂。对了,还有他的脸,特别是他的嘴唇。我至今都能记得那种淡淡的红色,薄如蝉翼的红,没有任何天然或者人工的色彩能再还原它。

另外还留有颜色的,就是那把藏刀。我曾经千里迢迢从藏区带回来的,找人开了刃,青光熠熠,锋利的很。后来,他把它装在背包里带走了。

他是谁?

 

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。那个冬天,他住在我阁楼上的时候,我听过别人是怎样称呼他的。比他小的叫他凯哥,比他大的就叫他单名一个凯字。然而比他小的人实在是不多,他二十四岁,刚刚大学毕业,也是学表演的,算是我的直系师弟。

但讽刺的是那段日子,我们赖以谋生的工作和学校里学的东西完全无关,不,他还稍微有关一些,他拍过广告,但我从毕业到现在就待在这间旧楼房里,一层是酒吧,二层是阁楼,白天睡觉,夜里工作。

我见到他的时候,是零七年的秋冬之际。京畿的秋天充满北方城市的萧瑟,特别是我住的那个地方,砖墙全是旧的,土黄色一大片,深灰色一大片,时常有梧桐的叶子落在我窗台上。在深秋,我从里面打开酒吧一楼的卷帘门,第一件事就是打扫落叶,堆在墙角,堆得足够多了,环卫工人就会过来,干脆利落地点一把火。

他不是很能喝酒。我记得他来到我这里,第一杯酒要的是加冰的百利甜,那酒奶味浓,只有十七度。我说小朋友,敢不敢试一杯轰炸机,你这年龄都会喜欢的。

他笑了笑,说谁是小朋友,你看我很小吗。他把手肘撑在吧台上,睁着一双大眼睛看我调酒,那表情天真,又坦然,仿佛泰山崩于面前都毫不畏惧。然而,当我把上层的伏特加点燃的时候,他开始有些退却了,他看着酒杯上冒出的蓝色火焰,说这东西怎么喝啊,不会烫到吗?

于是我教他怎么用吸管去喝轰炸机,一口喝干,感受酒的温度从冰凉到滚烫。然后我就发现,这孩子的酒量真的就只有这一口。他喝醉了没别的反应,就只是睡觉,趴在吧台上闭了眼就睡。

我摇了摇他的肩膀,我问他:“你住在哪儿啊?我叫辆车送你回去?”

他皱眉,可能是想要站起来,没站稳,整个人砸在我怀里。那时我手里还拿着个空酒杯,他一倒,连人带杯子都给我砸到地上。当时酒吧里还有稀疏几个客人,帮我把他搀起来,但大厅空空荡荡没处去,我说,那就先上楼,暂且放在我的卧室。

我收拾好楼下,关了门,上楼去休息的时候,站在狭窄的楼梯上就看见他缩成一团,堪堪躺在床边,几乎就要掉下去。我无论怎么叫他,这孩子眼睛都不睁。为了防止他真的跌下去,我把他往里挪了挪,让他躺在里面,我坐在外沿。又怕这孩子醉了酒,夜里难受,索性就一直没睡,没敢睡。

后来迷迷糊糊睡着,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,只略闭了闭眼,就又转醒,脊椎的那根筋又酸又疼。而他已经醒了,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自己一觉醒转,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。他侧躺着,伸长手臂,轻轻摘下我墙上挂的藏刀。

他那手可真好看,修长笔直的手指,攥着刀鞘,唰,青白色刀身就被他抽出来。

我低头看着他,我说:“别玩这个,小心划到。”

于是他也回望我,隔着彩色玻璃窗,细碎而浓烈的色块洒在他脸上。他忽然就笑了,没把刀还回去,就随手放在枕边,挪了挪身子,靠在我肩头。

那算是一种暗示,抑或说,是一种默许吗?我不知道,我只记得就在那个沉默无言的清晨,他靠在我肩上的时候,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情感,烈的就像前两天平原上刮过的风,割在面颊上,就变成铁锈味。那股冲动是致命的,它能医死人活白骨,能让素昧平生一瞬间变成至亲至爱。

我吻他额头和鼻尖,他就在喉头叹息一声,抱住我。

他问我是不是一夜没睡,如果是,那么在这清醒的深夜里,我又想了些什么。我告诉他,我什么都没想,他几乎立刻又笑了。他说,撒谎,不可能。

我承认说,我在想你。

想我什么?

想吻你。

还有呢?

我笑着叹了口气,这孩子。我轻声说:“还有,想睡你。”

他眨了眨眼睛,笑意还未退。就那一眼,我至今还记得他嘴唇上那种凉薄的红色,他笑着,他说,想了多久了?来吧。

 

他就这样住进了我的阁楼里。

 

那年冬天,他新买了一件大衣。商场说那是枣红色,但其实是暗红,比枣红要更饱和更浓烈。白天酒吧不开门,他就穿着那件衣服,陪我去重机厂公园散步。

那座公园就在我的酒吧附近,几乎废弃了,我们也不知道它应当叫什么名字,因为它的前身是一个重机厂,因此我们就这么称呼它。就如同这孩子的名字一样,一开始没有开口问,之后回想起来,竟然也变得不那么重要。他走在公园唯一的那条水泥路上,穿着他的暗红色大衣,走过枯树、倒塌的凉亭,以及那条结冰的河。

河边曾经是小朋友的游乐设施,年久失修了,已经变成一堆破铜烂铁。他坐在一头翘起的木马上,理了理围巾,望着面前冰封的河。我们出门散步,几乎都是这样阴沉沉的日子,云层厚重,灰尘的气味到处都是,快要下雪。

他说:“小时候,我跟隔壁家哥哥出门,他把河里的冰凿下来给我玩,凿的时候还划破了手腕……”

我拿着一根枯枝,对着厚实的冰块砸了几下,略有些松动。冷水从冰层下面咕嘟咕嘟冒出来,我把手伸下去,用力一掀,一大块冰就被我掰下来。边缘薄,中间厚,晶莹剔透,带着淡淡的水腥气。

他接过冰块,透过它望向云层后面的阳光,眨眨眼睛,有种天真的欣喜。那表情可真像个孩子。

他叫我“东哥”,有时候就叫“哥”。所以我时常会想,在那个冬天,我究竟是在做什么呢,是在关照一个年轻的师弟,抑或是接近一个凉薄的情人?毕竟很多时候对于我而言,他更像是弟弟而非恋人,而我对他,更多是一种疼爱而非情爱。

不,除了在床上的时候,那当然是不一样的。

有一回,他在床上用藏刀划伤过我的肩膀。

 

那天雪刚下,还没在地上积起来,满地都湿漉漉的。那是第一回,早上醒过来躺在床上,他对我提及他要走,他说,他总不能一直什么都不做,就这样待在我的阁楼里,总要出去闯一闯的。

他说的当然没错,可当他继而说到今后的计划时,我没来由地一阵揪心。他说他将要乘火车,穿过整个华北平原南下。他说,南方那是没有雪的地方,当然,也没有你。

我翻了个身,把他箍在臂弯里。

他也抱住我,脸颊习惯性地埋在我肩上。他低声说:“我会想你。”

我抚摸他的脸颊:“把命给你。”

男孩抬起手,拿过我墙上悬挂的藏刀,他把刀刃贴在手指上,听见窗外风雪越发猛烈的声音,寒气被那扇彩色玻璃挡在外面,结成霜。在那个冬天的相处里,我发觉他是个不善表达情感的孩子,但他对那把刀的爱是赤忱的,他爱它的模样,爱它刀刃上泛起的冷光。

后来他告诉我说,我拿着这把刀走,就好像跟你在一起。

我抱他,吻他,皮肤相贴,在他觉出蚀骨快乐的那一刻突然把刀拿出来,一边喘着,一边把它贴在我的肩头,划下去,他的嘴唇在颤抖,他喊我的名字。于是我抱着他,感到尖锐的刺痛,他哭了,舔舐那条伤口,他说别忘了我。

我抬眼,看见血流出来,沾在他身上。这是另一种意义的纪念,另一种意义的血脉相连——他拿走刀,我留下疤。

 

送他坐火车的那天,雪停了,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,静默无声。

 

他说东哥,那我走了。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,行李箱看上去比他还重。霜前冷,雪后寒,他却仍然穿着那件暗红色大衣,看上去瘦而高,年轻极了。我送他去火车站,陪他等车,送他检票,一直到站台。他不愿意直视我,直到上了车,他都没直视我。

在月台上,像大部分送行的旅人一样,我跟他拥抱告别。他问我:“肩膀还疼么?”

我答非所问,我说:“我记着你。”

又说:“你等着,总有一天我会再找到你。”

他点点头,眼眶有些潮湿,一松手,站台上的风就从我俩的躯体之间穿过去。他搭在我肩上的指尖抚过我那条刚愈合的伤口,抚过我手臂上的尼古丁贴片,最后轻轻地停留,在我的指尖攥了一下。

河里的冰就融化了。

这些年我开酒吧,曾经见过太多口是心非和欲拒还迎,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人。所以,他是谁,他到底是谁?

他是谁呢,我也说不清楚,他是神是尘埃,是知己是情人,到如今,便都与我无关。可我做过许许多多关于他的梦。这些梦的情节丰富到可以写一本大部头的巨著,但若总结起来,倒也简单——在梦里,总是重机厂公园里那条结冰的河,漆黑的夜色,漆黑的冰面,总是他,穿着一身冗长的暗红色大衣,在这样的夜色里走过,成为戚戚然的一抹红。

 

后来,我一摸到那条细细的疤,就开始想他。



fin.



不是刀!会见面的!

[东凯] 绵绵


第一次剪视频,剪的就是东凯,可以说是非常zqsg了。

一开始听这个歌想剪个刀子来着,后来发现好像不太刀……?


想剪出一种口是心非的感觉,就是说,我们都说着“从来未爱你”,却做着显然深爱着彼此的事。


新手!多多指教啦>///<

[东凯] 情人(fin.)

不算pwp,应该算一种文风尝试。

双单身设定!


仍然是不想挑战管理员的一个外链 ↓


若染上了未尝便醉,那份热度从来未退,你是最绝色的伤口或许。



p.s.结尾部分有参考《金大班的最后一夜》


你凯的舞月光直到今天还在乱我心曲。

[东凯东] 迷人雅丝明(fin.)

AU设定,甜度很高。

海盗凯x男爵东

有凯东暗示,不适请避开!!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王凯在夜色里慢慢靠近他的时候,靳东眼睛上遮住的布刚刚被取下来,还没能适应黑暗。所以他在漆黑的暗夜里看见一双晶亮的眸子,以为自己看见一只猫。

眨了眨眼,才发现那不是猫,那是一个人,年轻人,准确说是把他带上这条船的年轻人。靳东抬起手揉揉太阳穴,惊讶自己的手并没被绑住,他是自由的,只不过在一个闭塞的房间里。年轻人靠近他,递给他一杯水。

“醒了?先喝点水。”

靳东试图找回自己的记忆,来分辨自己身在何处,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航行在汪洋大海上。然而一回想,脑袋就开始疼。他只好专注于当下情形,比如手里的这只杯子,粗糙的木质,里面装的虽然确实是凉水,但他能闻出来,杯底有残余朗姆酒的味道。

他这才有点模糊地记起来。之前,他和几个银行家朋友正乘坐一个长途航线,参加友人将在半个月后举行的婚礼,骤雨是午后降临的,本来以为下一会就停了,然而风大雨急,海面就变得狂躁。将近傍晚的时候船长决定暂时靠岸。那时,靳东正在甲板上,抬头看见一个高墙似的巨浪。

后来的事他就记不清了,直到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到了另一条船上。

好不容易找回记忆,他试图往最好的方向去想。

他说:“是你了我们救我们?”

“说对一半。”王凯饶有兴味地笑了笑,他也拿着个一样的杯子,只不过里面装的是酒,他抿了一口,抬眼看着他,“我只让我的人救了你,没救你的朋友们。”

靳东心中一凉:“那他们……”

王凯又一次无声地笑了,把酒杯放下,转过身拉开木窗,一点外面的星光就透进来,已经天晴了。他轻声道:“他们啊……看这样子,估计是淹死了吧。”

的确,海面上风平浪静,已经没有刚才狂风暴雨的痕迹,同样也没有船只前来救援的痕迹。除了靳东,满船的人和贺礼都沉没了——不,其实还有一个东西——王凯抬起手,左手无名指上清澈地一闪。

“你这翡翠石的戒指不错,盒子也精致。原本想送给谁?”他说,“作为救了你的报酬,我就收下了。”

靳东气结,张了张嘴,只说出一句:“你……”

王凯把那颗绿翡翠对着夜色,清透冰凉的一颗宝石,在他指上温润地发光。他也不说话,就等着躺椅上这个人自己整理好思路。

“你为什么……只救了我?”好在靳东没用太长时间反应过来,他说,“还有,那颗戒指,你能不能还给我,那是我打算给一个重要朋友的结婚贺礼。”

王凯转过身来,凑近了些,眯着眼,几乎是撑着躺椅扶手跟他讲话:“……怎么,喜欢的女孩结婚了啊?”

他刚才离得远,靳东没发觉。当他凑到他眼前,他才闻见这只猫,不,这个人身上的气味相当熟悉,好像在哪里闻到过,一种并不张扬的温柔香草味。他上下打量这个年轻人,典型海盗头子的打扮,一身皮衣皮裤,长筒靴,腰间还佩着弯刀,怎么也不符合他身上的味道。

他说:“不是……她叫瓦朗蒂娜,一直拿我当哥哥。”

王凯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,抱着臂:“哦——但你没拿她当妹妹吧?”

“我知道她。”他又说,“瓦朗蒂娜,维尔福伯爵先生的独生女。算起来她还没我年龄大吧,怎么已经嫁人了?”

靳东没说话,就定睛看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,不像他印象中的那些船长,他的手很白,很修长,也很细致。哪怕他管的是一条海盗船。

年轻船长又拿起酒杯,仰起头一口喝干了。外面的船员喊他,他高声答应,说等一下,马上就来,然后他回过头,冲着躺椅上的人又是一笑,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。他说:“等会有人给你送宵夜,你要不睡的话就吃点。”

关上门之前,又补充了一句:“哎,别总想着离开,四周全是海。想活着上岸就呆在这,我亲爱的男爵先生。”

男爵先生。靳东的心跳又漏了一拍,正应和着王凯关门的声音。沉重的木门咯噔一声锁上。除了水声,四周全是安静的,夜光透过海面反射到船顶。安静的气氛给了靳东思考的机会,他坐起来,到窗边透了口气,开始思索自己现在的境况。

按照刚才的情形,这个年轻船长居然认得自己,更有甚者,他还知道瓦朗蒂娜和她的父亲。他想,那孩子的语气虽然蛮横些,但还不至于威胁到他的安全,更何况有一船的人落难,这群海盗只救了自己。靳东感觉这群人没有恶意,尽管他现在还弄不清他们的意图。

至于那个戒指,唉,随他去吧。靳东看见桌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盒子,里外都是丝绒的,精致得很。他又想起来那个年轻船长戴戒指的模样了,他没想到一个送给贵族小姐的珠玉,戴在海盗头子手上,居然会那么好看。

他闭目养神了一会,王凯吩咐人送来简单的夜宵。炖土豆块,几片香肠,一小块黄油,还有一杯酒。那不是他们常喝的粗制朗姆酒,来送饭的那个海盗喽啰告诉他,船长特地交代,这酒叫绿魔,是一种苦艾酒,他珍藏了快二十年,今天高兴,拿出来给你喝。

纯粹的绿魔酒高达八十九度。靳东把酒杯拿起来,是不透明的杯子,但仍然能看出酒液苍翠的绿色,活像是年轻人手上戴的翡翠戒指。他道了谢,啜饮一口,感到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,却在喉口留下香气,越来越浓烈。

高度酒激发了他一整天积累的疲倦,靳东原本不想睡,想要保持警惕,却无法抵挡酒意和倦意。他重新躺在躺椅上,只一闭眼,就陷入睡眠。朦朦胧胧好像房间门被打开了,黑暗里放进一点点亮光,船长举着烛台,坐到他身边,以一种海浪一样柔和深沉的眼神看着他。

他好像听见那个年轻船长在说话,迷迷糊糊,也听不太清。前面说了什么他没有印象,到最后,那人说:“……这些,我不信你真的忘了。”

他说:“你只是今天累到了,等你睡醒,就想起来了吧。”

 

靳东在朦胧的睡眠里看见那个少年。

他来到少年家的时候,还不是男爵。他学的是商学,而家庭教师只是权宜之计的一个职业——友人把他介绍到一位上将家里,教他的儿子文法、修辞以及艺术。后来做教授,做财政顾问,封男爵,都是离开这所别墅之后的事了。

那个将军府上的少年,曾经给他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——他的眼睛,有时候像一只猫,有时候又像鹿,仿佛从雾蒙蒙的森林里走出来,眼中带着清晨的露水,时常还会狡黠地一闪。他十六七岁,身量已经逐渐成熟,高挑清瘦的一个男孩。

上将最不满意儿子的体质,说是太瘦了,不够强壮,以后没法做国王身边忠诚的卫士。于是闲暇的时候,他让家庭教师带他去骑马打猎。起初靳东怕他摔到,就跟他坐在一匹马上,旷野上的风一吹过来,他就用身上的斗篷把他罩住。后来,男孩可以独自骑马了,日积月累地,肩也变宽了些,手臂上长出线条柔韧的肌理,拉满弓弦的时候,活像古希腊的雕塑里的少年。

那天他们清晨打猎回来,在园子里侍弄花草。上将的儿子对于美有独特的欣赏能力,热衷园艺,也喜欢调香,在后院石阶旁边种满了香草,风一吹过来就一股温柔的香气。到了晚上,这样的香就更柔润。少年和家庭教师坐在秋千上,那时,老师不再是老师,而是哥哥。靳东记得这孩子喊他“东哥”,然后靠在他肩上,给他唱莫扎特的歌剧唱段。

这孩子唱起歌来真好听,得天独厚的嗓子。唱着唱着,他发现哥哥颈上带着的一个银链子,伸手抽出来,坠子是一颗未经雕琢的翡翠石,一丝杂质都没有,翠绿晶莹。

具有东方美感的翡翠玉石。这样的东西,即使是在上将这样的贵族家庭,也是罕见,少年拿过来,对着光看了好久。问他,这是从哪来的?好漂亮啊。

“家里传下来的。”靳东看着少年拿着这颗宝石,发觉它与他修长的手指倒是契合,他说,“怎么,你喜欢?”

少年抿了抿唇,点点头。

“等你长大结婚,我就把它送给你当贺礼。”靳东轻轻抚摸少年的鬓角。这孩子听了这句话,突然抬起头来。

“不,我可不想结婚。”他看着他,看了一会,又把脸埋进他怀里,他说,“哥哥,等我以后立了军功,你再把它送给我吧。”

 

“你就是……”

靳东醒过来的时候,那个海盗船长就站在他身边,他的腿贴着他的膝盖,离得极近。他看了看年轻人的脸,不出所料,找到了过往的痕迹,突然感到往事倾泻而下。

“你就是上将家的那个男孩?”

上将家的男孩没否认,但也没应和,他又挨近了些,一边膝盖放在男爵腿边,一边直接蹭着他腿//间,他跪在躺椅上,撑在那人身侧,腰部曲线性感极了。海盗船长笑道:“那么那个男孩是谁,我叫什么?”

靳东感到年轻人滚烫的体温,隔着层叠的衣服透过来。他叫他名字:“王凯。”

王凯摇摇头:“你当初可不是这么叫的。”

听他这句话,靳东也笑了,伸出手揉揉这海盗头子的脑袋,他喊他:“凯凯,你现在长大了。”

这十几年来发生的事,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的。一个上将家里的贵族男孩,是怎么到了海上,管起了一艘海盗船。而上将又去了哪里?王凯告诉他,说不清,但他还是说了。他说事情的原委在于五年前那场战役,成王败寇,他认了。他说,把父兄流放到岛上打渔,我就在海上打猎,也没什么不好的,日复一日,竟比从前还更自由。

靳东原本挺惊讶,十几年前那个在花园里唱歌剧的贵族男孩,如今变成了一个海盗头子,但既然他喜欢,他也没别的话讲。男孩跟他挤在一个躺椅上,就像曾经挤在秋千上,头顶仍然还是同一片星空。王凯转过身来,在清晨的星光底下看了他一会,闭上眼,轻轻吻上去。

 

大海啊,全是水,东凯啊,全是腿。

 

 

fin.



注1:瓦朗蒂娜&维尔福,人名出自《基督山伯爵》,是我懒得起名字了而且根本起不出来。


注2:“迷人雅丝明”是潘海利根的兽首系列香水之一,感觉有温柔的香草味,造型是一只猫咪哦!

[东凯] 钗头凤(13·FIN)

完结了!

双单身设定。双单身设定。双单身设定。

拒绝KY。

 

 

前文:

【1】

【2】

【3】

【4】

【5】

【6】

【7】

【8】

【9】

【10】

【11】

【12】




【13】



电影杀青之后的新闻发布会,是王凯和李梦一起去的。有记者问他们,主演之一的靳东老师为什么没有来,王凯穿着一件有少年感的白色卫衣,妥帖礼貌地回应她。他说东哥前段时间带病拍戏,杀青之后需要休息几天,下次再来和大家见面。

那时王凯和小姑娘一块全国各地跑,几乎连轴转,这电影对于他们重量太大。而靳东刚刚出院,正在家里收拾行李。他要去休养一段时间,一个人去加州,去圣地亚哥海岸晒太阳。那是他早就和王凯商量好的。

他说,他们需要暂时分开几天。

 

这件事是靳东先提起的。

那天他躺在病床上,拉着王凯的手,喊他“嘉桐”的时候,王凯不动声色地把手抽走,于是他就醒了。醒过来之后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说了什么,心头一紧,撑着手臂想坐起来,被他按了回去。

“凯凯,”他哑着声音重新喊他,“刚才很抱歉。”

王凯重新把手覆上他的腕间,摇了摇头。他说:“其实怨不得你。”

他垂了下眼帘,又说:“你觉得对不住嘉桐,是吗?”

靳东想了想,仿佛不完全是这样,但细想来,却又真的如他所说。他点点头,翻过手,握住王凯的手指,挺固执地把它们攥在手心里。

高级病房的布置不像病房,除却挂吊瓶的架子,倒像一个中等大小的卧室。王凯就仰着脸,看那些挂画,都是抽象的油画,电脑设计的,花花绿绿,没什么特殊意义。他看了一会,也没挪回眼神,就一直看着那面墙,他轻声说:

“可是让你代替顾东流赎罪,对你不公平。让我代替嘉桐,接受顾东流的悔恨,对我也不公平。”

说到这句他停了下来,声音颤了颤,他说:“你不要因为我是林嘉桐才喜欢我吧……”

“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”靳东闭上眼睛,“但你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
王凯嗯了一声,重新又靠过去,听见那人的心跳在耳边响起来,跳得人心头发软。他也闭着眼,靠在他胸口,放柔了声音告诉他:“哥,我是真的、挺爱你的。”

靳东终究撑着手臂坐了起来,伸出手,像他习惯的那样抚摸他的鬓角。他的男孩,他那已经三十六岁,却依旧眼眸清澈如同少年的男孩。
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,“所以给我几天时间静一静,我不会让你感觉到任何不公平。”

王凯在他怀里轻轻点头。那天晚上,他就睡在病房里,换了床,两个人都睡不着,就都仰面躺着,看着烟雾报警器的红色小灯。过了一会,男孩躺的实在累了,在黑暗里摸索了片刻,蹭过来,蹭到他臂弯里去。

“我想了想,”靳东在浓稠夜色里开口,“不然,我去那个圣地亚哥休息几天吧,本来就说杀青之后要去。你不是说那里太阳不错?”

加州海岸线的阳光穿越时间空间,扑面而来,洒在眼前。王凯笑着叹了一声,他说:“本来……我该给你当导游的。”

靳东侧过脸,面朝他,黑暗中看不清表情。他哄孩子似的告诉他:“没关系,下次吧。”感觉到那个男孩的呼吸离他很近,潮湿轻柔。他想亲吻他,又顾念着自己的病还没好,怕传染,于是换了个位置,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。

 

首映之前的那场发布会在广州,靳东去了。那时天已经入秋了,南方还没完全凉起来,风还带着柔软的潮湿。他赶夜里的航班走的,下飞机的时候是凌晨。在车上睡了一会,天亮就开始应对接二连三的采访。王凯和导演编剧都在上海,他们中午汇合,下午做发布会,等到晚上八点多,王凯还要赶飞机去另一个活动,而靳东直接飞加州。

杀青之后王凯基本上没休息,全国各地跑。拍戏的时候两人还能在一块,拍完却聚少离多。靳东在车上接到他的电话,问他到哪里了,他在会场餐厅等他。那时,车堵在高架上,说是前面有辆挂车侧翻了,正等着疏通道路。

靳东抬手看了看表,说你们别等我了,赶紧吃吧,我也不太能吃得下。

那孩子嗯了一声,刚想挂电话,忽然想起来,他问他:“你是又头疼了吗?”

“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”靳东也没否认,他知道瞒不过他,“晚上我在飞机上睡。”

王凯轻声道:“到那边调好时差,多休息。”

助理回过头,从副驾上看了他一眼,他很少看见老板如此眉目温柔的模样,有些好奇。靳东答应下来,挂了电话,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。一路上听见外面嘈杂的车声,堵得滞重,然而一阵风穿过重叠车流,吹进车窗里,初秋温柔的风,清清凉凉。

那天他只在活动里和王凯打了个照面,在摄影机底下,主持人的话筒前,相互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。他看见底下粉丝摇晃的灯牌,又转身看旁边那人,两人交换眼神,都觉得恍惚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们对视的时候眼神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,深邃的、宁静的,像一片清澈的海。

而他们都漂浮在海面上,星河灿烂当头洒下,把彼此的眸子照亮。天地一片静谧,那一刻他们既是海浪,也是船帆。

 

后来是王凯先离场的,去赶一场同在夜晚的班机。靳东随后,他走的时候被李梦给叫住了,小姑娘招了招手,让他来剧组的车上。

靳东没搞清楚小姑娘找他干什么,但也跟了过去,坐到车上,她低头拎起一个便当袋子,里面是个保温桶。她连袋子一起递给靳东,告诉他:“是凯哥交代我给你留的。他说你没吃午饭,不能再不吃晚饭。”

保温桶很有分量,靳东接过去打开,里面有炖菜、粥水和灌汤包,都是温热的。他刚想道谢,小姑娘又说话了,她放低了声音,笑道:“其实吧……这段日子我和雪导跟你们一块待久了,我俩能看出来。”

靳东手指颤了下,盖子差点没盖好。他第一次觉得跟这个女孩说话舌头打结,犹豫了半天才问出来:“你们什么时候……”

“你别紧张,”李梦把保温桶拿过去,盖子扣好了,重新递回来,她说,“雪导说,让我转告你们,过去的因果,以及将来的道路,都可以暂且不谈,只要当下你俩好好的,那就够了。”

她抬起头看了看他。那一瞬间的眼神有点像林嘉凤,看着顾东流,以及视线之外那个遥远的男孩。她说:“我祝福你们的现在和将来。”

另一辆商务车开过来,停在前面,轻轻按了下喇叭。靳东拎着那个保温桶,对着天窗外的夜色舒了一口气,笑了,他说,谢谢,然后打开车门上了那辆车,消失在茫茫夜色里。

 

圣地亚哥的秋天不完全是明媚的。

实际上,靳东在那里休整的十几天里,有将近一周都是阴天。但也无所谓,晴空万里很好,阴雨也未必不好。有时候靳东在海岸线上散步,能看见天边飞来飞去的海鸥,以及远处房顶的风车,在风里悠悠然旋转。沙滩是柔软的,足迹印在上面,过一会就被海浪冲刷干净。

他就站在那片茫茫的海上,眺望过去,幻想能够望过整个太平洋,看见日夜轮转工作着的爱人。有时他也能看见海滩上的他,在年初那会,那个男孩大约就是这样,穿着长风衣,在海岸线上缓慢行走,走着走着站住了,慢慢回过头。

两个身影终于合成一个。

王凯是林嘉桐,却又不完全是。

因为林嘉桐,这个清冷的男孩子,他在某年某日变成了一滴雨水,不知哪天落在海面上,以另一种方式,永远留在他的十九岁。而王凯会一直在,会一直在他视线里,在人间漫步,他会在他身边渡过很多个年月,直到长出白发和皱纹。

再后来,天就晴了。

天晴那天靳东接到王凯跨洋打来的电话,说《钗头凤》开映一周了,口碑和票房都非常好,影院仍旧座无虚席。听声音他有点累了,但还好,他说,等会再去一个访谈,明天就可以回家了。他还说,你要是想家或者想我,就快点回来吧。

那时靳东在酒店房间里,拉开窗帘,能看见海岸线。万里的晴空,把沙滩照成灿如天河的金色。加州海岸的天空,蓝的像是清水洗过。

 

他回家那天,秋意深了,北京下了小雨,天气很快就要转凉。

从地下停车场上来,细细密密的雨洒在石板路上,靳东远远就看见院子里那个人影,他在低头整理花圃,剪枝松土,还摘了一篮薄荷放在台阶上。他没打伞,穿了件防水的外套就出来,雨丝落在他前额的头发上,一层细碎绒毛。

他慢慢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,把伞遮在他头顶。

 

 

Fin.




本子的事正在计划中,但愿能成,有新消息会给大家港的~

[东凯] 钗头凤(12)

存稿已经写完,明天完结。


双单身设定。双单身设定。双单身设定。

拒绝KY。

 

 

前文:

【1】

【2】

【3】

【4】

【5】

【6】

【7】

【8】

【9】

【10】

【11】



【12】

顾东流昏迷了整整八天,在第九天的清晨醒过来。

他本身也没有任何病症,醒来的时候,感觉像是换了天地。他仰着脸,盯着医院天花板看了好久,艰难地找回八天前的记忆。

似乎是想明白了,他突然掀开被子站起来,差点撞翻路过护士的推车。住院部这一层楼的人都刚醒,洗漱的洗漱,打饭的打饭,都看着他毫无目的地找,到处找。护士长凑过去,想问他在找谁,他却停住了。

顾东流站在离楼梯口几米远的地方,看着刚刚上楼来的那个女人。

是林嘉凤。她估计是来看他的,她近两天都来,护士看不出来他们的关系,都站着热闹。顾东流快步走过去,一把抓住她的袖口。

他低声问她:“嘉桐呢?”

林嘉凤下意识退了几步,仰起脸来看他,一双大眼睛里含着水。护士们读不出她到底是什么表情,像是伤心和恐惧,还有些难以置信。过了片刻,她才回过神来,轻声说:

“嘉桐……嘉桐他已经走了。”

顾东流仍旧抓着她,两人阵仗有些大,家属和病人都出来看。林嘉凤犹豫了下,还是把掌心覆在那人手上,拍了拍。她说:“别在这说,咱们去楼下花园。”

 

那天发生的事,其实顾东流都记得,都想的起来。他站在充满致命气体的房间门前,看见男孩躺在那,安安静静,一动不动,像是睡着了。他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。然而,他还是想听林嘉凤再说一遍,她讲给他,他才能确认自己的确是元凶。

林嘉凤确认说,是煤气。他下了那碗馄饨之后,忘记关煤气。那天他睡得太深了,就没再醒过来。

顾东流把脸埋在手心里,良久,才叹出一口气。

“我应该负责。”他说,“在这件事里,我是凶手。”

医院花园里吹过一阵风,所有的树都在摇晃,沙沙作响,然后又有孩子的笑声。一个戴着助听器的孩子跑来跑去,头上包纱布的孩子跟在后面,踢着一只皮球。

林嘉凤轻声道:“其实我也是。”

她说:“他对你有心思,我看得出来……可我以为那只是孩子的一时兴起,等他去外地上学,长时间不见面,就会好的。我没想到……”

顾东流仰头看那些茂盛的树梢,绿油油地泛着光,是梧桐树。或者说,是古诗词里写的那种油桐树,还没开始结子。等到夏秋之际,油桐子就落得满地都是。小男孩捡起一粒,说这东西能吃,你尝尝。然后把它送到他嘴里去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他问她:“嘉桐考上了吗?”

林嘉凤终于流出眼泪来,一缕接着一缕,沿着脸颊淌下来,一滴滴落到衣服上。她仓皇地抹了一把,点点头。

“考上了。”她说,“录了他想去的学校,但不是他喜欢的系。他知道该失望了吧。”

 

周六那天一早,林嘉凤带着顾东流去了郊区的墓园。

林教授伤心过度,身体不太好了,这些天都没有来上课,顾东流也是。学校给两个人放了假。而与此同时,林嘉凤接到了职位调动的通知。过了这个月,等处理好了弟弟的事,她就要去上海了,或许今后都要工作生活在那里。

顾东流继续留在学校里任教。到头来,林教授终于还是没有变成他的岳父,但还是他的老师。老师卧床不起,把研究和课业都给了他。

他把办公室楼下的桐花采了一篮子,还有嫩叶,还有刚长出来,仍然鲜嫩的桐子,全放在柳条篮里,交给林嘉桐。叶片刚摘下来,仍留着草木香气,男孩柔软清澈的目光就从那里重新生长出来。一九九九年的盛夏,他的少年永远沉睡。

他说,他今后将要活在两座墓碑之间。

一座是林嘉桐的,他将要一直背着它,走向他自己的那座。他会谨记他,怀念他。男孩终于是做到了,他是顾东流心头一条永远除不掉的刀痕,直到七十岁,八十岁,到他死。

周一清早,顾东流重新走上那条梧桐绿荫的路。

林教授的办公室如今成了他的,而他也在帮林教授代课,代到什么时候不确定。学校刚刚开学,本科生收到临时通知,很多门课都换了老师。他们不知道在这个夏天发生的事。

夏天很快就会过去的,根本用不了一眨眼一挥手。

 

电影的最后一场戏,是顾东流的一节课。

这节课讲的是南宋词,主要讲陆游。顾东流戴了眼镜,穿了风衣,进教室的时候,外面大片的叶子从树顶纷纷扬扬落下来。学生站起来关了窗,玻璃就被秋风吹得琤琤作响。

课前五分钟,顾老师让学生们自由发言,谈谈对南宋词的了解,谈谈对陆游的认识。于是前排就有一个小个子女生站起来,她说,顾老师,我一直以来最喜欢的词就是陆放翁的《钗头凤·红酥手》。

顾老师不动声色,他问她,为什么喜欢呢。

“不知道原因,就觉得写的很好,牵肠挂肚的,难舍难分的,”女学生断断续续地答,表情好像陷入了冥想,她说,“东风恶,欢情薄。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,错错错……”

第一句是她自己背出来的,后面几句,全班就陆续跟着她一起背。不大的一个教室,三十几个人,齐声背着这句凄婉奇绝的词句。顾东流依旧没说话,他转过身,在黑板上写字。

最后一个镜头,就停留在他突然断掉的粉笔上。

清脆的一声,伴随着窗外秋风乍起的背景音,戛然而止。镜头向内收缩,屏幕慢慢黯淡下去。

 

拍完这最后一个镜头,导演叫了剧组的车,立刻把靳东送去医院躺着。他烧了三天一直没退,总是睡前吃过药,早上降了一些,下午又高上去。第三天的时候,王凯急得打电话轰炸剧组,是李雪接的,听这孩子当头就是一句:

“他今天早上三十九度二,你们怎么还让他拍?”

李雪心想你怎么知道他早上体温多少度,却也没过问,给他解释说是他要一直拍的,他说拍完林嘉桐出事那场戏,趁着情绪还在,应该赶紧把后面拍了。

王凯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,不那么急了,想了想说:“雪导麻烦你,把电话递给他。”

李雪叹了口气,在一棵梧桐树底下找到靳东,他穿着顾东流的风衣正靠在那抽烟,准备开拍,找一找感觉。他过去,冲他摇了摇手机:

“别他妈抽了……找你的,接不接?”

靳东拿着半根烟咳嗽了几声,把烟在地上按灭掉。问他:“谁的?”

“你猜谁的,‘林嘉桐’的。”李雪颇有意味地笑,“你怕不怕出戏,不怕就接。”

靳东可能是吓了一跳,也有可能是发着高烧站不稳,摇摇晃晃就过去了,拿过手机,匆匆走到一边去说话。

半句话没说出来,先是七八声咳嗽。他刚把电话凑到耳边,就听那边说话了,他低声说:“哥,不开玩笑,别拍了。你这样会烧出肺炎的。”

“不瞒你,我想快点拍完。”靳东笑了笑,也压低声音,“总把嘉桐压在心上,时间一长,我怕我会受不了。”

那边沉默了一会,一声叹气。他这样叹息就是妥协了。他说:“最后几个镜头了吧?拍完告诉我,我陪你去医院看看。”

靳东应了下来,挂掉电话,仰头看那些青黄色叶片的间隙,明亮刺眼的光从叶间倾泻下来。李雪过来拿回自己的手机,看见这人的表情,挑了挑眉。

“刚才是谁在担心你,对你来说?”他低声问他,“到底是林嘉桐,还是王凯?”

这问题有点突如其来,问的靳东一愣。然而导演没说过似的走了,拿着个对讲机,指挥组里都做好准备,马上开拍。靳东在原地想了好一会,执导过来拍拍他的肩,他才反应过来,推了推眼镜,理好风衣,沉默、成熟、心事重重的那个顾东流又回来了。

 

医生建议住几天院。说他烧了这三天都不退,再加上咳嗽和抽烟,肺里真的烧出一点炎症来,不太重,但还得好好照看几天。

剧组的人都来过了,水果鲜花堆了一大堆。靳东手背上扎着针,还有力气开玩笑,说别搞得跟什么重病似的,有买花的钱,等我出院请我吃饭。他也知道大家都有点过意不去,全组杀青头一天,主演之一就住院去了。后来傍晚的时候,他打完那两瓶吊水,迷迷糊糊陷入睡眠,意识模糊间感觉到剧组的人都走了,过了大概十分钟,王凯来了。

王凯坐在床边,轻轻抚过床上那人的手背,准确说,是手背上贴的胶布。他就坐在那看他,看了一会,俯下身子,枕在他一边肩膀上。

他们两个演戏,举手投足之间太多相似,但也有不一样。一个要理性一些,一个要感性一些,这个王凯有些明白。虽然一样感同身受,但比起自己,这人更容易深深陷进戏里去,且更难走出来。这样的人要么就不动情,一旦动情就伤筋动骨。所以他可真适合顾东流。

可他终究不是顾东流。他枕着他的肩,轻声喊他:“东哥……”

靳东感觉身上发烫,一半意识在现实里,一半在梦境里。就总有一个人,他走在那条似乎永无尽头的林荫路上,一直都是背影,一个清瘦的、高挑的背影。而他追在后面,喊他,叫他,喊不出声音。他叫他什么呢?在梦里,称呼完全是混乱的,好孩子、王凯、林嘉桐、嘉桐……接二连三的称呼,无声地脱口而出。所以你到底是谁,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?

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,那个背影终于停下,站住脚。他一步步朝他走过去,那是谁,是王凯演的嘉桐,也是嘉桐恰好成为王凯的模样,他朝他伸出手,终于喊出声来。

王凯倚在床边,看见那人突然在空中抓了下,他赶紧抓住他的手,冰凉冰凉的,他以为他是要醒了,却看他皱着眉,紧闭着眼,喊了他一声:

“嘉桐……”

 


tbc.



有个大胆的想法……

想要本吗……?